她的声音更软了,像带一点撒娇。
“先吃啦。你今天冷了一下午,胃里肯定空空的。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好不好?”
林承佑看着她,她离得那么近,眼睛湿润明亮,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像真的害怕他不高兴,又像只是想用最熟悉的方式把他哄回来。林承佑心里那股刚刚聚起来的质问,在她这样的眼神里一点点散掉。他知道自己不该就这么算了,可他也真的舍不得让她继续为难。
吃完后,瞿蕴灵抢着洗碗,不让他动。林承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想起白天走廊里她轻轻点头的样子,又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哄他、把手伸进泡沫里洗碗的女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像同时被两种现实拉扯。
一种现实里,她很爱他,至少很喜欢他,喜欢到让他住进来,给他做饭,买他舍不得买的一切,夜里抱着他说很多别人听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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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现实里,她仍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他。
瞿蕴灵洗完碗,擦干手,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便走过来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
“还生气吗?”她小声问。
林承佑低头看她的发顶,他想说生气,想说这不是一碗麻油鸡能解决的,想说他不是要她给他买东西,也不是要她做饭补偿,他只是想在她的白天里也有一个真实的位置。
可她抱得太紧了。她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得像怕他真的不要她。林承佑心里那点硬起来的东西,又慢慢软了下去。
“没有。”他说。
瞿蕴灵抬起头,眼睛弯了一点:“真的?”
他顿了顿,还是说:“真的。”
她笑起来,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像给这场风波盖上一个轻巧的封口。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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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们没有再谈走廊里的事。瞿蕴灵用一锅麻油鸡、一点撒娇和一个吻,把问题轻轻揭了过去。林承佑也配合地让它过去了。因为他还太年轻,还太喜欢她,也太需要相信自己并不是被她藏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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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开学以后,瞿蕴灵做了一件让农学院和人文学院老师都印象很深的事:她向学校申请了自创专业。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读土壤科学。或者说,土壤科学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土壤本身了。大一那一年里,她从夏威夷旅行回来,从林承佑那里听过台湾日治时期的制糖会社,也在半夜三点半的被窝里和他聊过琉球、基地、农业和普通人的饭碗。那些谈话像种子一样落进她心里,等到大二开始时,终于长成了一套看起来很清晰、也很漂亮的学术计划。
她要以土壤和农作物为切入点,研究岛屿住民的生存。
申请书里,她写得很郑重。夏威夷、冲绳、台湾,是三个背负着复杂历史的群岛或岛屿社会;农业不是单纯的生产技术,而是土地制度、殖民治理、劳动力流动、军事占用、粮食依赖、地方文化和政治权利共同交织出来的生活结构。她想研究的不是“岛屿风景”,也不是“岛屿文化的浪漫化想象”,而是岛上的人如何在土地有限、外部力量强大、资源被反复重组的情况下活下去。
她甚至在最后一段写道:岛屿住民最基础的人权,不只是抽象的政治权利,也包括免于饥饿、免于被迫迁离、免于被外部叙事替代生活经验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