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倒是想法多。”克丽丝眸里划过一丝光彩，“也是，若能安稳度日，有谁乐意打打杀杀，又不是个个都是疯，我瞧你这仓促的模样也料想得到。若非仓促就你这般准备能成什么事，更别说夺位了……估计小皇帝也想得到……可你这件事还没完，小皇帝现下正是气上，他能允许你二哥偷梁换饶你一命想来已是极限，你的妻儿估计还要受很长一段时间的苦。”

君湛：“九州动，姓林的手上的鲜血不比任何一方少，他姓林的君之禄，却‘挟天以令诸侯’，为掌权杀前秦皇族，又残杀旧臣，狡兔死走狗烹之事比比皆是，他姓林的就是明主了吗？而如今推行新政，任用的官员又是替这天下了什么好事？刑法严峻，赋税重，路途皆是饥寒待毙之人，他林氏皇族图权力稳固，却还要我等‘旧人’的饭碗来填补基业。新生婴儿的命是命，难在这世苟活多年的老人的命便不是命？他们凭什么让我等人任他鱼他新人的‘养料’，他们凭什么让我被到这境地……凭什么……如今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良久，君湛叹了气，低声：“我确实不好。我的妻儿现下也因我连累被充库，也不知往后会如何受苦……”

默了默，君湛：“听闻前辈后来便离开机关营了。”

“是啊，后来我和林延逊闹掰了。”

克丽丝：“你二哥应当会替他们筹谋，他们该是命无虞，只是‘由俭奢易，由奢俭难’，沦落成了风尘苦力，总归是不如当初鲜衣怒的生活，就不知你那些家人是否能忍着人婢的困苦了。”

“……可我也不想如此。”

“哈？哈、哈哈——”克丽丝闻言却是笑了两声，不置一词。

君湛并没搭话，半晌才叹：“活着便好，没有充军放，在帝都活着，总归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侧小药童倒是怯怯看了一克丽丝，又看一君湛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忧心地用手指比划了两下：三公……

“倒也不用这般费力，你不用替我开淤青再上药，我这的伤是特制的鞭的，反正这一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随便上药听天由命就成，把药给我吧。”从药童手中接过药瓶，君湛丝毫不避讳克丽丝的窥探，将领又扯得大了些，自己摸着自己的伤痕给自己涂涂抹一番。

“或许。其实林清尘对外的克制大度本来也都是装来的，他骨里一直便是刻、任霸的个。他从小就对我二哥依赖而不怀好意，掌权以后就不加掩饰这般，二哥却也……二哥总是向着他，二哥他……”提到君钰，君湛眸中一颤，顿了顿，自怀中掏一块佩玉凝视一，苦涩一笑，倏忽失语，而后又垂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替他包扎的小药童扯到他前的鞭伤，君湛才回神似地“嘶”得了气。

“野心，这算什么呢？正如前辈刚才所说，姓林的凭什么就要我真心对其臣服跪拜，这皇位本来也不是他林姓家族的，当年宣武帝也不过是前秦的阉宦之后，这皇位他林清尘坐得，我又为何坐不得？”君湛说到这里，一双尾上挑的眸沉得重，一旁的聋哑小药童毫无所觉地替他上着药。

言辞说我能成为他崔烈蓬的夫人替他事便是对我的恩赐，连林延逊都要替我结亲。这对我而言多么荒谬你知吗？纵使我在林延逊那事的时候，姓林的也要给我的机关回馈金钱数万，可我若是嫁给姓崔的，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姓崔的嘴上说得好听，却不过是打着铢施两较的如意算盘罢了。他敢对我用，我就让他永生永世不得快活。”

金樽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林氏的江山基业和他们君氏的荣光又是有多少血铸成的呢……

克丽丝回想起林琅跑到江南一带的事，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弧度——谁能想到一个一国之君放着好好的皇帝宝座不，乔装打扮孤犯险地跑到敌国境内，而彼时长江一带还是两军暂时休战未曾撤兵对持的状态，他竟是这般的任妄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规则很多时候不过是为某些人自己谋取利益的工罢了，这世从来就不公平。就像外面这场雪，下给贵胄之家，也下给穷困家，但是富贵弟瑞雪可丰年，还可踏雪观景，而穷困之家可能一场雪就从这世间消散湮灭了。前辈既然这般的有本事，想来也可以潇洒快活，现在已是世外之人，更不必在意那些俗人再说你什么。”

“哈？你这小倒是有野心？”

君湛听着她有些缭的语言，倏忽垂首，沉默，自多年前目睹君钰亲生产后，君湛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关于君钰世的事，故而他对宣武帝和自己父亲君澜对君钰生父族人所作的骗局还是略知一二的。

“无妨的，你继续你手上的事，继续替我把这个绑上。”

克丽丝说着说着嗤笑一声，眸里却不再是那般充满了厌世的不屑，仰面喝了一酒，克丽丝絮絮：“林延逊负心薄情贪慕权势，当年满仁义蒙骗我那还单纯的可怜弟弟，背地里戮我族人娶那江氏公主，那公主也是痴蠢，初初还对我弟弟多加不满维护林延逊，结果林延逊对我弟弟和那公主却是两皆相负。姓林的只他的江山社稷，可姓林的真是虚伪至极，面上总一一个如何如何慕我弟弟，施些小恩小惠，让我那傻弟弟不断迷失自己，可是也好奇怪，林延逊如此薄情寡义，培养来的小皇帝倒是有趣——若是林延逊还活着，你这般的事，莫说他会因为枕边人心，纵使是枕边人，他也恐怕会对其斩草除。而这小皇帝到底是多情心了一些，有时候，我觉得他都不像个掌权者，竟是那般地任妄为……哼～想是年轻吧。”

“所以我你中‘山野寇’也没什么不好。可惜，星月他不能陪我。”克丽丝顿了顿，“星月始终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星月什么都好，容貌好心地好家世好人还温柔贴，可是他偏偏是个傻瓜，偏偏计较失于你爹这人，他偏偏要和你爹在一起，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给你爹生了孩，你爹明明早就有了内侍妾室……我和他们易不过是为了钱财，可星月呢，他明明什么都不缺，却要喜你爹这人，说起来，那姓林的林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爹一样，腹剑。我的弟弟，也被他骗着上了他的卧榻。他们两到来被骗得族灭财散，什么都没得到还落得一病痛，哈——你们这些臭男人到底又有什么好的？”

君湛从小桌上拿起一卷新的麻布丢给小药童，转又瞧着克丽丝那不辨年岁的蓝眸，君湛仰着靠在垫上，一双狐狸似的眸里尽是疲态：“从前的我，也不过是想

克丽丝冷哼一声，却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