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绝,决绝到他想开口叫住那人,却又惧怕到不敢开口。
林云年纪不大,统共也就在这世上活了将将六年。自幼,他便被定为这天下下一任的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注定了他,除了父皇外任何人都要对他俯首称臣、百般讨好。这金碧辉煌的宫闱除了锦衣玉食、鲜衣华美之外,自然亦用暗藏的杀机交给了他超过常人的目光。
而眼前这个人,同任何他接触的人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无论是那看他的表情,还是那怪异的行为,都让林云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看他走远,心里边有种仿佛被掏空了的荒凉,很心慌、很难过。还有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让自己无端觉得酸涩和委屈,仿佛那个小小的身影本该是自己才是。
“不许走!本宫让你们走了吗!给本宫站住!”
林云忽然大叫一声,惊地一旁准备离去的鹤鸣一抖:“太子殿下?”
见林云一双眼睛竟突然瞪得通红,鹤鸣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吓得浑身一颤,忙掏出随身帕子,欲要帮林云擦拭那眼眶里欲滚滚而出的眼泪。
林云没有理会他,只是愣愣瞧着前面的两人,袖下小小的手捏了又松、松了又捏,不知是紧张还是气愤。
“太子哥哥?”君长乐转过来,疑惑地唤了他一声。君钰也跟着转过来,一双桃花眼微眯。
林云却不与君长乐搭话,只是绷着脸直直仰头瞪着君钰,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出来。
他那唇抿成一条线的模样,虽是稚气,亦隐约英霸,气势同林琅竟有着八分的相像。一时间殿里鸦雀无声,只闻得那细细的泠泠水声。
“父皇让侯爷暂时借住在临碧殿,侯爷便仗着父皇恩宠擅自无视本宫吗?”
君钰道:“微臣不敢。”
君长乐道:“太子哥哥,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林云依旧没和君长乐搭话,良久,林云终是撅了撅嘴,气哄哄地道:“本宫还没用膳,你们就如此抛下本宫独自去用膳让本宫饿着,这就是你们叔侄二人的君臣之礼吗!”挥开在旁边挡道的鹤鸣,林云昂首像只斗鸡一样走到到君钰身侧,又忽然拉过君长乐握着君钰的手,把君长乐的身子转过来。
本是同龄人,君长乐的身形却似乎比林云小了一个规格,因此,林云很容易便搭上君长乐的双肩,与其面对面地道:“长乐,明明说好你今日要陪我用午膳,你难道忘了吗?”
林云的话虽是对着君长乐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瞥着君钰。
君长乐面对林云突然的举动,疑惑地挠了挠头,“可是之前太子哥哥明明说今日的午膳不……”
“长乐!”林云打断他的话,“你难道想食言而肥吗?你忘记先生是如何对我们说的——‘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既然说了,必然要信守诺言,使自己的言行合一,才算是大丈夫,才不失君子之节。”
君长乐摸不清头脑地看着林云:“……”
读书的时候太子哥哥是那个最坐不住、最喜欢捉弄先生们的人,现下太子如此严肃地跟他说这番“大道理”,真真叫君长乐有些不习惯的呆愣。
林云又继续道:“长乐,你今天要陪太子哥哥用膳才算是守信君子,否则就是戚戚小人,是会被人瞧不起的。今日已经快到了午膳时间,再回我宫里去准备午膳也来不及了,为了不让长乐被人瞧不起,不如本宫就纡尊降贵在这和你们一道用膳罢。”
“昂?”明明之前太子哥哥已经拒绝和他一起用午膳,且他们说好了,太子只是送他过来顺便瞧瞧那住进后宫的长亭郡侯长什么模样,林云很迷惑,太子怎的现在忽然向他说出这般云云雾雾、莫名其妙的话?
“那……”君长乐小鹿般的眼睛看着林云,又看向君钰,“二叔……”